船厂撤资成全产业调整 宁波腾笼换鸟冲刺“2个万亿”
“激动、期盼、难以置信”，当追忆起1995年“三星重工”项目签约那一刻，宁波经开区管委会原巡视员王一鸣用这三个词概括心情。当年，宁波经开区用“满满诚意”引进了三星重工，建成国内首家外资造船厂。一晃26年，彼时之“鲜花着锦”如今已成“一地鸡毛”：三星重工撤资宁波。
8月初，宁波北仑官方透露，三星重工（宁波）公司土地因“青峙化工园区清理整治”被收回，下一步按照环保标准引进符合当前产业发展导向的企业。“青峙化工园”所处的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是当地三大化工新材料产业聚集地之一。
三星重工（宁波）公司年底停产，厂区千余亩土地被政府协议签订收回――事已至此，不会再有转机。不管是三星重工“主动撤资”，还是宁波政府“体面劝退”，这起外资撤退事件背后折射的是世界经济格局的变迁，同时也反映了宁波调整产业结构，冲击万亿级石化产值以及下一个万亿GDP增量的决心。
1984年， 宁波被列为沿海开放城市，这座港城开始从国防前沿阵地向改革开放前哨转变，一批国家级、省级项目进宁波。各类乡镇企业、临港工业崛起，传统内生型计划经济向外向型市场经济转变。
十年之后，宁波被确定为副省级，当地开始规划产业布局、 调整结构、 推动转型升级。据《北仑区志》记载，当时开发区正处在招商引资头部个高潮期。开发区外商投资企业总数突破120家，主要涉及石化、造纸、纺织、机械设备，外向型临港工业基础就此打下基础。
“一个港口若没有与之配套的修造船厂，就好像一座城市没了医院，其功能是残缺的，因而其发展将大受限制。”宁波开发区的共识是，亟需补强产业链缺失环节。从自身条件来讲，依托深水岸线公里的天然良港北仑港，宁波发展造船业也具有先天条件。
外部环境也有利好。上世纪90年代初，韩国造船业欲赶超欧洲和日本，各大造船企业投资海外――人力与土地成本更低廉、海岸线资源丰富的近邻中国，成为韩国资本掘金地。1995年，宁波开发区在韩国开投资环境说明会，与三星重工“一见钟情”。
据开发区招商局时任局长回忆，“当时上海极力反对，他们不希望身边有这么个对手。”宁波地处沿海经济带和长江经济带T形布局中点，紧邻上海，是长三角南翼海上门户，又受国家政策支持，港口条件更是得天独厚，这些优势蕞终让三星重工“动了心”――总投资额累计2.5亿美元，三星重工（宁波）公司蕞多时有员工4800余人。
船厂吸引了大批配套企业前来，还带来了大量管理人才和高技能员工，除了产业及人才，宁波当地服务业和基础设施等也得到提升。如果说一开始三星重工更看重宁波低廉的土地、人力成本，那么进入新世纪后则更看重产业基础以及中国市场。在过去至少超过二十年时间里，双方情投意合、各取所需。不过，事情也慢慢起了变化。
据行业网站“航运界”报道，一位造船业从业者表示，此次三星重工撤资，一部分原因是（宁波）人力成本优势减少，另一部分原因是与当地淘汰相对亩产出低、劳动力密集产业、让位亩产出高、人力少的化工行业有关。
三星重工总部回应，“随着设备老化导致生产效率低下，作为改善海外营业场所运营效率战略一环，决定从宁波撤资”。也有观点认为撤资非因成本效率，而是韩国将造船业提升到战略地位。韩方原因不谈也罢，仅从宁波近期系列政策看，以传统船型生产为主，盈利状况堪忧的船厂是“非走不可”――韩方撤资对于宁波来说是“瞌睡遇到枕头”。
令人唏嘘的是，北仑新闻网“宁波三星修造船项目引进始末”一文提到，“（项目签约前）令三星重工高层安心的是，开发区数年前就为修造船项目预留了一块黄金宝地”――它就是有北仑黄金海岸线“金角银边”之称的“长跳嘴”。建船厂之前，不少外商曾提出要买下这段岸线和用地，但开发区管委会主要领导一次次明确表示非修造船项目不行。
时过境迁。“（现在）船厂周边都是成熟化工区，‘大化工’概念也一直在发展，船厂这块地很多人感兴趣，宁波政府也希望更高产出的产业落户。”一位三星重工（宁波）公司原管理层人士接受媒体采访时透露，伴随当地产业调整，船厂退出是必然――往日的香饽饽在如今成了拖油瓶。
事情早有端倪，浙江日报去年底发文称，宁波北仑土地开发强度36%，远高于全省12%平均水平，一场以“产城协调发展、优化空间布局”为目标的“腾笼换鸟”行动开始了。北仑出台“加快低效产业用地再开发实施办法”，明确将低效产业用地优化处置适用范围定为“年度综合亩均税收低于7万元”的标准，一批产出低效企业，由此被纳入改造提升范畴。
年报显示，三星重工（宁波）公司2016年纳税总额约3104万元，折算下来年度综合亩均税收不到3万元。一个明显迹象是，从2013年到2016年，公司纳税额及参保人数越来越少，净利润除了2014年之外持续为负。从2017年起，公司不再公示相关数据。
宁波北仑官方回复网友提问时则称：三星重工（宁波）公司土地是因为青峙化工园区清理整治的要求被收回，因为化工园区夹杂其他非化工类企业不符合当前国家产业政策、存在较大安全隐患，为此土地收回性质为工业用地，下步按照环保标准引进符合当前产业发展导向的企业。
根据上述说法，船厂迁走后留下的“宝地”极有可能引进化工企业。2019年，宁波石化行业规上工业总产值3609.7亿元，约占全市1/5，规模居全国前列。年鉴显示，当年宁波“铁路、船舶、航空航天和其他运输设备制造业”产值仅130.9亿元。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宁波十四五规划提出“打造标志性优势产业链”，实施“246”万千亿级产业集群培育工程。这里面的“2”就是“绿色石化、汽车”万亿级产业集群。”十四五期间，宁波将投资近4000亿元建设一批化工新材料项目，绿色石化产业产值超过1万亿元。在此背景下，宁波打出组合拳。
“新增工业用地指标优先用于化工新材料产业发展前沿领域的重大项目。”宁波市化工新材料产业集群高质量发展行动计划（2020-2022）提出，推进“亩均论英雄”改革，完善企业退出机制。以土地利用率、污染控制等为指标，引导不符合园区产业方向、产品层次低、工艺水平低、安全风险高、污染排放大的企业有序退出。
宁波拥有三大化工新材料产业集群，包括宁波石化经开区、宁波经开区、大榭开发区。位于北仑的宁波经开区石化集聚区重点企业发展合成橡胶、合成树脂、橡塑制品加工产业链和电子化学品。
截至去11月，北仑整治提升“低散乱”企业104家，淘汰落后产能企业12家。北仑区委主要负责人表示：“未来5年，我们还计划整理腾退低效用地2万亩以上，为‘246’万千亿级产业集群建设提供足够空间。”
宁波日报消息显示，今年北仑区开展“安全生产大整治、园区环境大提升、企业形象大改变、数字管理大提升、增资腾退大促进”这五大行动，整治提升三星重工（宁波）公司所处的“青峙化工园区”――该化工园区是宁波“246行动”中两个万亿级产业之一绿色石化的“主力军”。
近年宁波金融、房地产业GDP占比高，“246行动”有望稳住制造业占比/搜狐城市制图 -4- 宁波GDP下一个万亿增量“还靠制造业”
“246”万千亿级产业集群是宁波制造业十四五发展重心――包括之前提到的绿色石化、汽车2个万亿级产业集群；高端装备、电子信息、新材料、软件与新兴服务等4个五千亿级产业集群；关键基础件（元器件）、智能家电、时尚纺织服装、生物医药、文体用品、节能环保等6个千亿级产业集群。
值得关注的是，有学者建议宁波用石化产业将其他部分优势产业串了起来。宁波日报刊文提出，加快推进绿色石化产业与汽车产业深度融合，鼓励本地石化企业延伸产业链条，推动石化产业向化工新材料领域延伸。
文章还提出探索推进绿色石化产业与纺织服装业融合。打造具有宁波特色的“原油-芳烃-PTA PET-涤纶长丝-化纤织造”全产业链。从需求端来看，宁波市现有规上纺织服装企业819家，产值高达1108.4亿元，如申洲、杉杉、雅戈尔600177）、太平鸟603877）等一大批“宁波品牌”纺织服装企业已在自动化、智能化改造上下功夫，需要大量化纤产品。
制造业一直是宁波经济发展主引擎，而石化产业是顶梁柱。改革开放之后，宁波头部产业产值上涨放缓，第二、第三产业产值保持中高速增长。2020年宁波GDP达到12408.7亿元，保持内地万亿GDP城市12强。两年前经济总量突破1万亿元后，时任市委书记透露，宁波要思考“下一个1万亿元增量在哪里”。
蕞终答案是，“宁波经济实力达到今天的高度，主要靠的是制造业；宁波要走向更加美好的明天，还得依靠制造业。”制造业是宁波的优势，这个优势只能强化、不能弱化，必须进一步巩固提升。宁波“下一个万亿”依旧倚重制造业，制造业“246行动”有两个万亿级产业，遗憾的是，“246行动”产业集群里已没有了“生产传统船型”船厂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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